贸易将世界上曾经孤立的区域连接成一个全球交流网络,转移简单的商品乃至复杂的观念在内的所有东西。
有事物落脚在制造地以外的地方,以新事物的姿态首次出现在那些新地方。
彩图1 约翰内斯·维米尔,《代尔夫特一景》(海牙,莫瑞泰斯皇家美术馆)。维米尔的两幅户外景观画之一,描绘从代尔夫特河港科尔克对面的该城东南角所见到的代尔夫特天际线。绘于1660或1661年。
捕捉、贩卖鲱鱼,让荷兰人有资本投注在其他风险事业上,特别是造船和海上贸易方面。那两艘鲱鱼捕捞加工船,正是维米尔为气候变迁留下的证据。
17世纪则与此不同。初次相遇渐渐变成持续的交往;凭运气的交易变成制度化的定期贸易;比手画脚的交谈,换成混杂不同语言而成的方言和名副其实的沟通。
在东西方,17世纪最狂热的追求,是横渡"东西海洋间未知的水道";是通过旅行、接触、接受新知识,缩减原本无可弥合的距离;是以自己的故乡为抵押,换取一个自己向往的世界。
讽刺的是,如此幸存下来的瓷器,比它们若顺利运抵阿姆斯特丹,再经过从1613年到今天这四百年,所能幸存下来的还要多。它们或许受损,但仍在一起。
英格兰旅行家约翰·伊弗林来到阿姆斯特丹时,同样惊叹于这城市的风貌:不计其数的店铺群和在那城市前方往来不断的船只,放眼现今全世界,那城市无疑是最繁忙的地方,那城里的人无疑是最热衷于经商者。
在他眼中,收藏是为了找出足以证实古人文化优于今人的东西。因此,文物的真伪对他非常重要。他想要得到能让他神游更美好时代的东西,而更美好时代只存于过去。
这类外国之物在欧洲人的居室里占有一席之地,但在中国人的居室里则没有。到头来,这个问题与审美或文化无关,症结在于各自能以何种心态来看待更广大的世界。
在他眼中,海外那更广大的世界是威胁的来源,而非美好未来或财富的来源,更不是喜悦或启发的来源。
一端的人,一生只活在自己的文化藩篱内;另一端的人,则每日跨越文化藩篱,不断和不同出身、肤色、语言、习惯的人打交道。
于是以填补这些空白为志向的探险家应运而生。而他们这么做,往往就只是为了探明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而非因为有人需要那知识。
从一个大陆开采出的白银,被用来购买在另一个大陆制造的商品,而那些商品则被运到第三个大陆消费。
官府努力防止无钱无势的人积聚私人财富,唯恐助长叛乱势力,另一方面,民间的商贾却通过海外贸易积累庞大财富。
那得放弃自己故乡的语言、食物、信仰、礼仪,转而拥抱新落脚地的语言、食物、信仰、礼仪。对有钱人来说,这些改变影响很大,因为他们过惯了家乡舒服体面的生活。
维米尔的天赋则往相反方向发挥:不去追求伪造的历史写实,而是将历史情景转化为现今的情景。
那或许不是布拉默的本意,但他也生活在真实世界里,而在那个真实世界里,文化与文化间泾渭分明的藩篱,正因人们不断移动的压力而渐渐动摇。
"任何人的死去都使我缺了一块,因为我和全人类唇齿相依。"在这则沉思语的最后,他回归开头时所提及的丧钟。"因此,不必叫人去问钟为谁而鸣,"他的结论是,"丧钟为你而鸣。"